内容简介
《边城》是沈从文小说的代表作,是我国文学史上一部优秀的抒发乡土情怀的中篇小说。它以20世纪30年代川湘交界的边城小镇茶峒为背景,以兼具抒情诗和小品文的优美笔触,描绘了湘西边地特有的风土人情;借船家少女翠翠的爱情悲剧,凸显出了人性的善良美好与心灵的澄澈纯净。
内页插图
精彩书评
《边城》的语言是沈从文盛年的语言,很好的语言。既不似初期那样的放笔横扫,不加节制;也不似后期那样过事雕琢,流下晦涩。这时期的语言,每一句都“鼓立”饱满,充满水分,酸甜合度,像一篮新摘的烟台玛瑙樱桃。
——著名作家(汪曾祺)
我1985年被选进瑞典学院,做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委,那个时候我认为沈从文会得到诺贝尔文学奖。要是沈从文那个时候还活着,活到1988年10月份就肯定会得奖。
——诺贝尔文学奖终身评委、汉学家(马悦然)
精彩书摘
由四川过湖南去,靠东有一条官路。这官路将近湘西边境到了一个地方名为“茶峒”的小山城时,有一小溪,溪边有座白色小塔,塔下住了一户单独的人家。这人家只一个老人,一个女孩子,一只黄狗。
小溪流下去,绕山岨流,约三里便汇入茶峒的大河。人若过溪越小山走去,则只一里路就到了茶峒城边。溪流如弓背,山路如弓弦,故远近有了小小差异。小溪宽约二十丈,河床为大片石头作成。静静的水即或深到一篙不能落底,却依然清澈透明,河中游鱼来去皆可以计数。小溪既为川湘来往孔道,水常有涨落,限于财力不能搭桥,就安排了一只方头渡船。这渡船一次连人带马,约可以载二十位搭客过河,人数多时则反复来去。渡船头竖了一枝小小竹竿,挂着一个可以活动的铁环,溪岸两端水槽牵了一段废缆,有人过渡时,把铁环挂在废缆上,船上人就引手攀缘那条缆索,慢慢的牵船过对岸去。船将拢岸了,管理这渡船的,一面口中嚷着“慢点慢点”,自己霍的跃上了岸,拉着铁环,于是人货牛马全上了岸,翻过小山不见了。渡头为公家所有,故过渡人不必出钱。有人心中不安,抓了一把钱掷到船板上时,管渡船的必为一一拾起,依然塞到那人手心里去,俨然吵嘴时的认真神气:“我有了口量,三斗米,七百钱,够了。谁要这个!”
但不成,凡事求个心安理得,出气力不受酬谁好意思,不管如何还是有人把钱的。管船人却情不过,也为了心安起见,便把这些钱托人到茶峒去买茶叶和草烟,将茶峒出产的上等草烟,一扎一扎挂在自己腰带边,过渡的谁需要这东西必慷慨奉赠。有时从神气上估计那远路人对于身边草烟引起了相当的注意时,便把一小束草烟扎到那人包袱上去,一面说,“不吸这个吗,这好的,这妙的,味道蛮好,送人也合式!”茶叶则在六月里放进大缸里去,用开水泡好,给过路人解渴。
管理这渡船的,就是住在塔下的那个老人。活了七十年,从二十岁起便守在这小溪边,五十年来不知把船来去渡了若干人。年纪虽那么老了。本来应当休息了,但天不许他休息,他仿佛便不能够同这一分生活离开。他从不思索自己的职务对于本人的意义,只是静静的很忠实的在那里活下去。代替了天,使他在日头升起时,感到生活的力量,当日头落下时,又不至于思量与日头同时死去的,是那个伴在他身旁的女孩子。他唯一的朋友为一只渡船与一只黄狗,唯一的亲人便只那个女孩子。
女孩子的母亲,老船夫的独生女,十五年前同一个茶峒军人,很秘密的背着那忠厚爸爸发生了暧昧关系。有了小孩子后,这屯戍军士便想约了她一同向下游逃去。但从逃走的行为上看来,一个违悖了军人的责任,一个却必得离开孤独的父亲。经过一番考虑后,军人见她无远走勇气自己也不便毁去作军人的名誉,就心想:一同去生既无法聚首,一同去死当无人可以阻拦,首先服了毒。女的却关心腹中的一块肉,不忍心,拿不出主张。事情业已为作渡船夫的父亲知道,父亲却不加上一个有分量的字眼儿,只作为并不听到过这事情一样,仍然把日子很平静的过下去。女儿一面怀了羞惭一面却怀了怜悯,仍守在父亲身边,待到腹中小孩生下后,却到溪边吃了许多冷水死去了。在一种近于奇迹中,这遗孤居然已长大成人,一转眼间便十三岁了。为了住处两山多篁竹,翠色逼人而来,老船夫随便为这可怜的孤雏拾取了一个近身的名字,叫作“翠翠”。
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,把皮肤变得黑黑的,触目为青山绿水,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。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,为人天真活泼,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。人又那么乖,如山头黄麂一样,从不想到残忍事情,从不发愁,从不动气。平时在渡船上遇陌生人对她有所注意时,便把光光的眼睛瞅着那陌生人,作成随时皆可举步逃入深山的神气,但明白了人无机心后,就又从从容容的在水边玩耍了。
老船夫不论晴雨,必守在船头。有人过渡时,便略弯着腰,两手缘引了竹缆,把船横渡过小溪。有时疲倦了,躺在临溪大石上睡着了,人在隔岸招手喊过渡,翠翠不让祖父起身,就跳下船去,很敏捷的替祖父把路人渡过溪,一切皆溜刷在行,从不误事。有时又和祖父黄狗一同在船上,过渡时和祖父一同动手,船将近岸边,祖父正向客人招呼:“慢点,慢点”时,那只黄狗便口衔绳子,最先一跃而上,且俨然懂得如何方为尽职似的,把船绳紧衔着拖船拢岸。
风日清和的天气,无人过渡,镇日长闲,祖父同翠翠便坐在门前大岩石上晒太阳。或把一段木头从高处向水中抛去,嗾使身边黄狗自岩石高处跃下,把木头衔回来。或翠翠与黄狗皆张着耳朵,听祖父说些城中多年以前的战争故事。或祖父同翠翠两人,各把小竹作成的竖笛,逗在嘴边吹着迎亲送女的曲子。过渡人来了,老船夫放下了竹管,独自跟到船边去,横溪渡人,在岩上的一个,见船开动时,于是锐声喊着:
“爷爷,爷爷,你听我吹,你唱!”
爷爷到溪中央便很快乐的唱起来,哑哑的声音同竹管声振荡在寂静空气里,溪中仿佛也热闹了一些。(实则歌声的来复,反而使一切更寂静一些了。)
有时过渡的是从川东过茶峒的小牛,是羊群,是新娘子的花轿,翠翠必争看作渡船夫,站在船头,懒懒的攀引缆索,让船缓缓的过去。牛羊花轿上岸后,翠翠必跟着走,站到小山头,目送这些东西走去很远了,方回转船上,把船牵靠近家的岸边。且独自低低的学小羊叫着,学母牛叫着,或采一把野花缚在头上,独自装扮新娘子。
茶峒山城只隔渡头一里路,买油买盐时,逢年过节祖父得喝一杯酒时,祖父不上城,黄狗就伴同翠翠入城里去备办东西。到了卖杂货的铺子里,有大把的粉条,大缸的白糖,有炮仗,有红蜡烛,莫不给翠翠很深的印象,回到祖父身边,总把这些东西说个半天。那里河边还有许多上行船,百十船夫忙着起卸百货。这种船只比起渡船来全大得多,有趣味得多,翠翠也不容易忘记。
……
前言/序言
《边城》:一段关于爱、命运与乡土的永恒传说 《边城》是一部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占有举足轻重地位的经典之作。它以中国湘西地区那独特而迷人的边城小镇为背景,徐徐展开了一幅关于淳朴民风、动人爱情以及生命无常的画卷。这部小说,如同其笔下的湘西,充满了浓郁的地域特色和深厚的人文情怀,至今仍能触动无数读者的心灵。 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个名叫翠翠的姑娘。她美丽、善良,像所有湘西的少女一样,在祖父的陪伴下,在溪水潺潺、白塔巍峨的渡口旁,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。翠翠的祖父,是老船夫,一个朴实而充满智慧的长者。他一生以摆渡为生,目睹了无数过客的悲欢离合,也默默守护着这个边城的安宁。祖父对翠翠的爱,如同那条缓缓流淌的溪水,深沉而无言。他对她唯一的期盼,便是希望她能拥有一个幸福的人生,远离世俗的纷扰。 然而,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。在那个宁静的渡口,出现了一对年轻的男子——一位是热情奔放、英俊潇洒的船夫天保,另一位则是内敛沉默、温文尔雅的另一位船夫傩送。两位青年都被翠翠纯洁的美丽和善良所吸引,他们都深爱着这个如水般晶莹的姑娘。一段看似美好的三角恋情,就此在边城的暮色中悄然萌芽。 天保的爱,是炽热的、直接的,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,毫不掩饰地表达着他对翠翠的倾慕。他会用歌声和笑声来吸引她的注意,会在劳动之余,用各种方式去逗她开心。他的爱,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和对爱情的勇敢追求。而傩送的爱,则显得更为含蓄和深沉。他不像天保那样张扬,他的爱更多地藏在眼神里,藏在不经意间的帮助中。他会默默地为翠翠做一些事情,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,却又不敢轻易表露自己的心意。 翠翠,这个淳朴而聪慧的姑娘,在两份同样真挚的爱情面前,陷入了深深的迷茫。她无法分辨自己真正的心意,也无法在两个同样优秀的男子之间做出选择。她的内心,如同窗外随风摇曳的垂柳,泛起阵阵涟漪,却又无法找到靠岸的方向。小说在描绘这段感情时,并没有刻意去渲染轰轰烈烈的爱情场面,而是通过细致入微的心理描写和生活化的场景,展现了青春期少女对爱情的懵懂、期待与困惑。 边城,不仅仅是故事发生的背景,它本身也仿佛拥有生命。沈从文用他那独具匠心的笔触,为我们勾勒出了一个充满诗意的湘西世界。这里的山,是葱茏的,连绵不绝,如同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巨人;这里的水,是清澈的,蜿蜒流淌,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命;这里的白塔,是古老的,静静地矗立在山坡上,见证着岁月的变迁;这里的茶馆,是热闹的,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,是人们交流情感、传递信息的重要场所。 沈从文笔下的边城人,是善良的、淳朴的、勤劳的。他们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。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邻里情谊,互帮互助,共同面对生活的挑战。他们对爱情,有着自己的理解和追求,不像现代都市人那样复杂和功利。他们相信缘分,相信命运,也相信真挚的情感能够战胜一切。 然而,在这份淳朴与宁静之下,也隐藏着生命的脆弱和命运的无常。天保和傩送的爱情纠葛,最终并没有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。一段意外的变故,让边城的宁静被打破,也让翠翠的生命轨迹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。小说并没有直白地描写这场变故,而是通过留白和暗示,让读者去感受那种突如其来的悲伤和无力。这种写法的运用,反而更能触动人心,让读者在想象中,体会到生命的无常和命运的残酷。 在这场变故之后,翠翠的世界轰然倒塌。她失去了爱情的甜蜜,也失去了对未来的希望。她曾经是边城最明亮的星,如今却坠入了无尽的黑暗。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,而是一个被痛苦和孤寂所吞噬的灵魂。祖父的离去,更是将她推入了绝望的深渊。她只能独自一人,守着那份回忆,守着那条无尽的溪水,守着那座巍峨的白塔,等待着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结局。 《边城》之所以能够成为经典,不仅仅在于其动人的爱情故事,更在于其对生命、对人性的深刻洞察。沈从文用他那平和而富有诗意的语言,展现了人在命运面前的渺小和无奈,同时也歌颂了生命中最纯粹、最美好的情感。他笔下的翠翠,是美的化身,是真善美的代表,她的命运,触动了无数读者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。 这部小说,也是沈从文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种深情回望。他用文字,留存了那些正在消失的美好,用笔墨,描绘了一个早已远去的时代。他笔下的边城,是一个理想化的世界,是一个充满诗意的乌托邦,在那里,人与自然和谐相处,人与人之间充满真情。然而,这个乌托邦,也终究抵挡不住历史的车轮和现实的侵蚀。 《边城》是一部需要细细品味的杰作。它的语言,如同湘西的溪水,清澈而晶莹,却又蕴含着深邃的力量。它的情节,看似平淡,却又跌宕起伏,充满了生命的张力。它的主题,关于爱、关于命运、关于乡土,关于人性的光辉与阴影,都足以引发读者长久的思考。 读《边城》,仿佛经历了一次心灵的洗礼。你会感受到青春的美好,也会体会到命运的无常;你会为翠翠的纯真而感动,也会为她的悲剧而叹息;你会沉醉于边城的美丽风光,也会思考人生的意义和价值。它不仅仅是一部小说,更是一部关于生命、关于人性、关于中国传统文化的百科全书。 这份作品,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深刻的思想内涵,超越了时空的界限,至今仍能引起强烈的共鸣。它让我们在喧嚣的现代社会中,得以暂时停下脚步,去感受那份久违的淳朴与真挚,去思考那些生命中最本真的东西。它是一曲关于乡土的挽歌,也是一首关于爱情的哀歌,更是一曲关于人生无尽轮回的赞歌。 《边城》,是一首流淌在文字里的诗,是一幅描绘在心灵上的画,它将永远在中国文学的长河中,闪耀着独特的光芒。